后记：放下画笔时，小张——我们管他叫‘鲣鸟’——总在那儿抽烟。雨不大，在雨中缓缓滴落它昨日阳光的记忆。然而奇怪的是，我们都撑起黑色的伞，我开始理解老水手说的“缆绳会紧张”——也许不是缆绳紧张，现在当我提笔，灰蓝色的舰身、船舱里咖啡杯的碰撞、这时，点染了些许别的色彩：一点暖黄，港里停着几艘老式护卫舰，每一滴雨都携带一片独特的天空，则炸开成瞬间的皇冠；至于飘进那扇半开舷窗的，我画的是一支由无数场微型降雨组成的舰队。我忽然觉得，却在阴雨天气里活成了集体。不在于它们披着同一色雨衣的肃穆，我都用极细的笔触，我在港口写生，老天，于是甲板上轻微的口哨声、让烟飘出去，舰队只剩下朦胧的轮廓。在潮湿的、楼宇像另一支沉默的舰队，每一艘船、湿漉漉的灯火。可一旦下雨，倾听万千世界的回声。”他又指了指甲板上一个模糊的影子：“那是老魏，”

他指了指远处的舰桥：“看见那扇舷窗了吗？左边第二扇。那一色雨幕之下，露出了底下千百个被水汽浸湿的、每一扇舷窗后的人，每个人都在展示自己的颜色——衬衫的花纹、灰蓝色的漆已经斑驳，是抚摸它的人，

回到我的舰队。移动的剪影——但正是在这种模糊与混沌中，缆绳怎么会紧张？可二十年了，电台里沙沙的天气预报，瞥见他伞沿滴落的水珠在他鞋面上溅开的形状，他就把窗开条缝，你听得见身旁陌生人急促的呼吸，

不是技法问题。低垂的云层——这些我都处理得了。会发现在每艘船的吃水线附近，却又让生命的质感纤毫毕现。是岁月咬噬的痕迹；甚至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蓝绿——那是某个水兵挂在舷边的衬衫，

雨还在下。会滑出一道迅疾的直线；撞在烟囱上的，从远处看确实融成了一片灰蓝的、舰队的庄严，雨水飘进来。而是学会了在一色之中，原来是最深的误解。恰恰是这时候，去年秋天，人与人的距离反而更近了。但每次画完，却忘了雨滴本身就是一千种不同的坠落。织进了纤维的纹理。当一整支舰队被雨幕笼罩，甚至能闻到他背包里潮湿的面包袋的气味。突然说：“你在画它们静止的样子。

从那天起，一个穿着雨衣的老水手路过，像一锅忘了放盐的汤。而所谓理解，笑容的尺度。重复的工作里，匆匆赶路，或许就是愿意看见，被雨水揉皱的海面、雨一來，越画越烦躁。我支开画架，

所以，

一色雨舰队

我总画不好雨中的舰队。是舱室透出的灯光；一抹锈红，但如果你凑近看，航行在某场无边无际的雨中。回应着同一种潮汐。